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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水事散文

散文 时间:2019-10-21 我要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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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。

  一天,村子里忽然传出了爆炸性新闻,说村西的土壕旁边来了一支钻井队,有几十号人。我们跑去看时,社员们正七手八脚帮着从卡车上卸倒链、钢管之类铁器,噼里啪啦的响声传得很远。

  很快,宽大的帐篷就在空地上撑开了。三根粗壮的钢管好像三个魁梧大汉头碰头抱在一起,稳稳当当地在地面上扎起来了,悬着的倒链哐啷哐啷作响。一台脏兮兮的柴油机就咕咚咕咚喷着黑烟发动了,巨大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地震颤着,大地为之颤动不止,像来了地震似的。眼见着钻杆囫囵囵地转动着,老碗口粗的钻头就咕噜噜咕噜噜地钻了下去,瞬间一股股泥糊涂水泛着泡泡,四面飞溅着,汩汩地流向旁边的水坑里。

  村里破天荒头一回打机井,这是人老几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新鲜事儿,前来围观的人络绎不绝,个个歪着头脑看得目瞪口呆,半信半疑的。许多人惴惴不安,心里琢磨着:井是这样钻的吗?能钻出来吗?我们村里七个生产队一千多口人,共有六七口老井,井筒子三十多丈深,每天绞水时井口旁都围拢着一大拨子人,父老乡亲们相互协作着,你绞一担,我绞一担,按先来后到有秩序地轮着来,真是熬煎极了。要装满一老瓮水,少说也得三个人咯吱咯吱绞半天。

  老人们说,这些老井颇有年头了,都是老先人们挖出来的,不是钻出来的,但究竟是什么时候谁挖出来的,似乎谁也说不出根到梢来。其实,打井和打窖一样的,只不过井要比窖深得多,花费的功夫多得多,故而,打井历来是全村人心头的大事情,很庄重,也很慎重。往往是大户人家出面承头,家家户户都要有钱出钱、有物出物、有力出力。先是邀请大风水先生带上罗盘,反复勘察,选好穴地,焚香祈祷,方可动土,然后才雇请专门的土工师傅,领上精壮的男子,一镢头一镢头,一铲子一铲子,一笼土一笼土,不停歇地挖出来。挖出水后,再请石匠从沟底的断崖底下錾下一方大大的尺来厚的片石,十人九马弄回来,中间凿出一个大圆孔,安放在井口上,最后,再垒起一人高的井台,安上辘轳和弯弯的把仗,请绳匠合上一大盘牛皮井绳,才可以吭哧吭哧绞上水来。

  我们北村的老井距沟边两丈多远,是全车村最深的井,水源不断,水质清洌,甘甜可口,方圆很有名气。老少爷们都自豪地说,这井是村里的传家宝,多少年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但七六年全国风不调雨不顺,三个伟人相继殒落,唐山发生了大地震,东北下了陨石雨,民生非常艰难。奇怪,就在这一年,全村的井里忽然一下子就没水了。桶下到井底,尽管人们抓住井绳摇晃来摇晃去,可绞上来后充其量只有一马勺水,有时甚至只有一碗水,而且是黄泥湖涂水,往常的一桶水绞了七八下还倒不满。没水!没水!焦急!焦急!水依然还是供不上,更蹊跷的事情就发生了。为了争抢着绞水,刚开始有人趁着天黑偷走了辘轳把,后来,有人做得更绝,竟然藏起了辘轳,有人干脆背走了井绳,更有人把井绳剁去了一截。没有了辘轳把,有人就自制了辘轳把,但是,没有辘轳和井绳,是绝对绞不成水的,井绳不够更不行。我绞不成水,叫你也绞不成水。夜里,鸡叫头遍的时候,有的人就早早地起来了,在村街上高喉咙大嗓门地吼叫起来,有的喊“谁把井绳拿走了?”有的喊“谁把辘轳拿走了?”心中有鬼的人就急急慌慌地起来了。唯一的办法,只有合起来绞水了,缺一样东西,那是老虎吃天没法子了。即使这样,你要在老井坊等候整整一早上,在绞水的人绞不到盆满罐满的,总是霸占着辘轳把,绝不会松手让给别人的,所以,有的人就红了脸,绿了眼睛,气不忿儿,动了粗口:“水火不拒人,井是老先人给你一家打的吗?”、“这井为啥不写上你的名字?”、“为啥不把井搬到你家里去?”……叫骂声不绝入耳。

  吵归吵,骂归骂,人总是要活下去的,生活还得一天一天过下去。

  绞水本来就是两三个人的力气活,面对没水吃,面对这么深的井,娘总是带着我和哥哥三天两头,甚至半夜三更去绞水。长我两岁的哥哥扳辘轳,我在其对面当帮手,娘蹲下拽着井绳。最看人脸色的时候,就是抢不到辘轳把的时候,每逢此时,我们只有跑下门前的深沟里去抬水。老三哥是队里的饲养员,牲口用水量大,他每天早晚都要牵着青骡子用筲去驮水,不由分说,我们常常跟着他去,弯弯转转上坡的时候,我总是上气不接下气踉踉跄跄的,拽着青骡子的尾巴,满头大汗地往上爬着。

  天道不顺,持续干旱,井里断水,这是谁也不料想的事情。当时,我就想:油,可以少吃,甚至可以不吃,但一天不喝水却绝对不行。水啊,我们全村老少爷们的活命之水,咋就这么缺呢?

  天长日久,有的人家便请人在院子里打了水窖,然后就拭目以待,看云识天气,天天盼着下雨。雨前,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,赶紧拿上扫帚把门前院落里里外外打扫得很干净,目的是收集更多院子里的雨水。水沉淀以后,就一桶一桶吊上来,捞去上面的柴草浮渣用来做饭。没窖的人家,下雨天就搬出盆盆罐罐的,院里斜支起多块木板接雨水,直到接个盆满钵满。我常常翘首盼望着天快快下雨,只要下雨了,就不愁没水吃了,就不愁绞水了。不过,这样收集来的水是死水,有很多杂质,不太干净。倘若不及时清底,就有微生物在里面滋生。有一天午后,我们玩得渴极了,有个小伙伴领我去他家喝水,揭开瓮盖,舀上来的水里全是熙攘的小虫子,恶心极了,我就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  有一天,老队长对着大家伙无不忧虑地说:“一定是地震了,井下面塌了,才没水了。大伙看看,一个个为吃水都像斗鸡,彼此鹐仗了,伤了和气不说,会出事的,这样下去实在不行啊!”淘就淘吧,不淘怎么行呢?老三哥是个老实人,天不怕,地不怕,浑身是胆,他自告奋勇率先下井。有天早上,他穿着老棉袄和棉裤被五花大绑着,带上短把镢头、铁马勺和手电筒,被小心翼翼地放下去了。此刻,大人们一个个表情严肃,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到了井底,老三哥瓮声瓮气传上话来,说井下塌得厉害,全是一堆黄泥,于是,便一马勺一马勺淘起来,半桶半桶绞了上来。傍晚时候,电灯亮起来了,老三哥被几个大汉拽出了井口,全身都是泥,活脱脱一个“泥人”。第二个下井的人是逮住叔,第三个下井的人是老队长……就这样,白天晚上连轴转,一直马不停蹄地淘着,七八天后,老井坊前面的黄泥堆得就像麦秸垛。收工的那天,老队长特意安排人炸了油饼,杀了一只羊,美美实实地犒劳了大伙一回。

  ……

  山不转水转,山外终于来了钻井队。这是天大的喜事啊!人们盼星星盼月亮,天天盼着能吃上机井水啊!

  钻井是需要大量用水的,老队长承诺一担水五分钱,天天收水。那个冬天里,哥哥和我就挑着笼到处挖雪,我们烧上大火,用大铁锅消了一锅又一锅的雪水,卖给了钻井队。有一回,我挑着一担水战战兢兢行进在陡峭崎岖的小路上,由于个子矮,转弯时前面的桶碰在塄坎上,我差点一个背身栽下悬崖,呜呼哀哉。说真的,这竟成了我人生经历中最惊险的一次记忆了。谁知工程进展并不顺利,动不动就无缘无故地停下来。一停下来,大队里就杀羊摆饭伺候钻井队这伙人,历时一年多,机井最后打成了。可好景不长,用了两三年后就没水了,只得报废了。

  后来,大队组织人反复考察水源,在我们北村门前的深沟里打了一大口辐射井,井下钻了八个眼,水涓涓地涌了出来,一下子就将井水汇聚得满盈盈的,用水泵抽上塬来,基本解决了全村人的畜用水,再后来,村里又把南沟里的山泉引上了塬,建起了高位水塔,靠着自压,家家户户都吃上了清澈甘甜的自来水。

  俗话说得好: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我们村祖祖辈辈吃水难的问题,终于在这个新世纪初叶彻底解决了,吃水难的问题已经成为历史了!饮水思源,吃水不忘打井人,对那些帮助过我们的钻井人,老家人会永远铭记在心的!不忘过去,为了子孙后代,珍惜点点滴滴来之不易的水,是我们的共同责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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